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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陽:隴上遇文脈

這些年因學術交流有機會走訪各處,看過山海壯闊,也閱盡各地市井煙火,始終覺得:每一座城市,都藏著獨屬於自己的歲月脈絡與人文特質。這一次,借著兩岸詩歌大會的緣份,我踏風西行,走進遼闊大西北,與隴東慶陽溫柔相遇。

初抵慶陽,最先打動人心的是恰到好處的秋意。在北京連日酷暑燜烤的我們,一落地便撞進一身清冽秋風裡,天高雲淡,風清氣爽,滿身燥熱瞬間消散,只餘下通體舒展。我們一行人帶著外地口音,剛坐上前往會場的車裡,親切的本地師傅便自然而然聊起了家鄉。最有意思的莫過於慶陽獨特的地緣氣質:行政歸屬甘肅,生活習性、飲食風貌卻更近陝西,兼得西北的蒼茫遼闊與秦川的溫潤煙火,一座城兼具了兩地風情,剛落地,就讓人對這片土地心生好奇。

本次行程節奏緊湊,卻滿滿當當皆是收穫。兩岸詩人齊聚一堂,以詩為橋、以文會友,暢談詩歌創作的當下與遠方,探討文學承載的初心與傳播力量。文學從來都是最無聲也最有力量的交流,跨越海峽、消弭隔閡,讓一顆顆熱愛文字的心彼此呼應。

忙碌的研討之餘,我們不願辜負隴東的溫柔夜色,入夜漫步街頭,晚風徐徐,街燈次第亮起,整座小城安靜又溫柔。

最讓人驚喜的是街邊路燈裡藏著的非遺浪漫。當地將皮影文化巧融於燈光紋樣,牛郎織女的溫婉繾綣、三國亂世的風雲跌宕、西游長路的山海奇遇,一幕幕經典故事隨光影錯落流轉。沒有刻意的文旅造勢,也無過度的商業渲染,只是把千年非遺悄悄融進普通人的夜晚日常。平凡的街頭漫步,就此變成一場溫柔的文脈邂逅,晚風、燈火、古韻相融,溫柔又治癒。

來到慶陽,北石窟寺是不可錯過的千年之約。驅車前往古寺,相較於雲岡、龍門石窟的恢弘盛大、名揚四海,北石窟寺更似一位隱于隴東山野的故人,體量不大,安靜自持,卻自擁獨一無二的北周風骨。抵達之時,寺內腳手架錯落排布,文物資料獲取與修繕保護工作正在有序進行。初見現代施工架構與千年石佛,古今畫面重疊交錯,生出一種奇妙的時空碰撞感。

但我格外懂得這份“熱鬧”的珍貴。文物從不是封存靜止的標本,適度的修繕、科學的保護,正是對文脈最長情的守護,讓千年古跡得以在歲月裡繼續存續、生生不息。我們跟隨專業講解員,逐一探訪目前開放的三座洞窟,細細傾聽每一尊造像、每一道紋路的前世今生,讀懂古寺跨越朝代的風雨變遷。不同于多數石窟主打富麗飽滿的審美,北石窟寺留存的北周造像,自帶北朝的清寂氣韻,以及獨特的眼神表情。

駐足凝望良久,心中滿是動容。每個時代有各自的生活底色與審美偏好,古代工匠的雕琢手法、細節表達也隨時代流轉,但貫穿千年始終不變的,是中華匠人極致的匠心,與一脈相承的東方審美。千年前,匠人以石為底、以刀為筆,鐫刻時代風貌;千年後,我們踏秋而來,與古佛對望、與歲月相逢。一眼千年,山河依舊,文脈綿長,只剩滿心讚歎。

慶陽的厚重,從來不止一寺一佛。這片隴東大地,是華夏文明的重要源頭之一,藏著諸多文明根脈。周祖陵依山而立,沉澱著周文化的發源軌跡,靜靜訴說華夏農耕文明的初始溫度與悠遠過往;這裡亦是《黃帝內經》的孕育沃土,古老的中醫智慧在此生根發芽,代代傳承,讓後人得以窺見中華傳統醫學的博大精深,皆是文明存續的見證。

走進慶陽博物館,更是一場動人的文脈重逢。讀書時課本裡抽象的仰韶文化,不再是冰冷的文字注解,而是一件件真實可觸的陶器古物。斑駁的紋路是先民的生活印記,質樸的器形是遠古文明的生動注腳。當書本知識與眼前實物重疊,兒時的記憶緩緩翻湧,陌生又親切,心底生出難以言說的悸動。那一刻真切明白:我們的華夏文明,從來不是空洞的概念,是代代沉澱、有據可尋的厚重根基。

原本以為慶陽是個充滿古意的老城,細細逛過才發現,這片紮根千年文脈的土地,不止固守過往。當下的慶陽,正悄悄解鎖全新的模樣,憑著“中國算谷、智慧慶陽”的全新名片煥發新生。借著“東數西算”的發展機遇,這裡慢慢成長為數字融合創新的新興示範區,再加上本地充沛優質的風電資源,以綠色清潔能源穩穩托舉起數位算力產業的發展。古老文脈打底,現代科技賦能,古今共生的慶陽,也讓我看見了一座城市最積極向未來的成長姿態。

此行短短四天三夜,時光倉促,不足以覽盡慶陽所有風光,也無法徹底讀懂這座古城的千年底蘊。但所幸,步履所至、目光所及,皆有收穫。我們見過北石窟的千年風骨,探過仰韶文明的遠古余溫,觸過周祖農耕的文明根脈,也感受過這座小城溫柔鮮活的市井煙火。

更珍貴的是,此次與兩岸詩友相逢相聚,以詩交心、以文傳情。跨越海峽的距離,因文字與文化緊緊相連,在交流探討中彼此理解、彼此共情。我們專業不在於能參與城市的基建與經濟發展,但身為文字創作者與藝術耕耘者,自有屬於我們的使命與擔當。如果有更多時間與投入,我們可以用筆墨記錄山河,用文字承載文脈,用光影顯化價值,細細訴說慶陽的古與今、景與情,溫柔講好這座隴東小城的文化故事,讓深藏於此的千年底蘊,被更多人看見、被更多人珍視。

秋風拂過隴原,文脈浸潤人心。這場慶陽之行,是一次山河探索,更是一場文化修行。短暫相逢,已然滿心歡喜與感念。願來日有餘時,能再度奔赴這片溫柔厚重的土地,慢走、細看、深悟,好好解鎖這座城市藏了千年的故事,續寫我與隴東慶陽的詩意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