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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山:與石俱進

秋天絕對是年度最適合出門晃悠的季節。我的這場秋日旅行,開局就裹著溫柔的氛圍感。午後落地衢州,住進蝴蝶路上的大花園酒店,連居住的地點都透露著浪漫。簡單休整後,便到青蓮裡餐廳用餐。一路清風相伴,景致溫柔,路名,酒店名稱,都像悄悄給我這隻小蜜蜂遞了一封關於秋日詩意的邀請函,讓人滿心期待。

這份詩意,是從孔氏南宗家廟的祭孔大典正式拉開序幕的。有幸和海內外眾友人一同佇立,恭敬祭拜至聖先師。禮樂緩緩響起,八佾舞姿靈動舒展,錯落的鐘聲交織成溫柔的韻,整場祭禮莊重又治癒,心底湧起滿滿的動容。

當全場齊聲誦讀“不學詩,無以言,不學禮,無以立”時,身為高校教師的我,忽然有種奇妙的穿越感,像是跨越千年時光,與至聖先師進行了一場安靜又真誠的超時空對話,傳遞了更多為人師的信念給我。

奈何秋老虎兇猛反撲,硬生生打斷了這場詩意邂逅。我們在蝴蝶路的美好駐足短暫落幕,我這隻短暫奔赴詩意的“Bee”,告別大花園,收拾行囊奔赴下一站:”宋詩之河常山港”。抵達落腳之處,推開客房落地窗,徐徐晚風裹挾著落日餘暉灑滿江面,溫柔的河景撲面而來,是屬於常山的溫柔迎賓禮。

旅途最動人的地方,就是每一站都有全新的驚喜與體驗。常山號稱是中華詩詞之縣,一個轉場,我們已經在北門歷史街區,一場氛圍感拉滿的星空朗讀活動悄然開啟。更有趣的是,我們直接入座復古課桌椅,拿著專屬課表,沉浸式解鎖NPC新身份。

坐下的瞬間,思緒一秒拉回青澀學生時代,忍不住和身邊同伴聊起《同桌的你》,甚至回想起年少時,幼稚地在課桌中間畫一條分界線,守住自己的領域。我沉浸在懷舊氛圍裡,抬頭盯著無人機航拍的全景畫面出神時,猝不及防麥克風話筒已放在我的桌上,主持人點名提問,沒想到當個氛圍感NPC,還得臨時營業發言,既要當個好觀眾也要當個好的發言人。

問到詩教開花的表現是什麼? 靜下心來想想,詩教從來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學問,新詩早就悄悄融進了我們的日常。它不需要晦澀的句式,也不用堆砌華麗的辭藻,是把心底最真實的情緒,化作文字、簡簡單單就能讓人共情、心生觸動。

我一直覺得,最好的詩教,不是教人刻意賣弄文采。它應該教會我們一件最樸素的事:認真生活、用心感受、坦然表達,人人皆可奔赴詩意,這便是詩教最踏實、最動人的盛開。

整場星空朗讀裡,最打動我的是在觀眾席兩旁歌唱的少年們,那位剛好站我面前唱歌的少年,嗓音乾淨清亮,眉眼間帶著青澀的靦腆。看得出來他心裡藏著緊張,卻絲毫沒有影響歌聲的純粹清亮。我全程掛著姨母笑靜靜聆聽,此時的節奏是一首詩的律動,星空朗誦下想表達的是這座城市,正傾全力將詩意融進生活中的努力。

前一日被秋老虎氣焰高漲,讓我們汗如雨下,詩教大會的星空下,浪漫少了一點,倒是身體哭出不少眼淚。加上常山菜肴裡無一不是鮮辣,讓我舌尖噴火,真的是要變成”正港”的臺灣”辣”姐,幸好胡柚汁解救了我的味蕾,不然可能我會噴淚,說不定眼淚能匯流成另一條常山港了。

好在秋日的天氣格外善變,午後的秋老虎忽然收了囂張氣焰,溫順得像只慵懶的小貓。我們乘車繼續前行,抬頭撞見漫天柔光,陽光穿透雲層灑落,聖潔成的光束從天而下,我想這又是大自然要給我什麼暗示了。

順著光影奔赴,我們抵達”里路坑村”。這裡曾經是石灰石礦坑與石灰窯廠區,如今已然轉化為文旅休閒秘境。礦山公園裡一座巨型麵包窯格外吸睛,“不滅的窯火”四個字霸氣堅定。一旁的柴房堆滿木柴,掛著“柴富自由”的趣味諧音梗,瞬間戳中我的笑點,沒想到時髦的玩梗風,也吹到了這座山野村落。

半山腰的窯書房更是寶藏一隅,靜坐窗邊翻閱書本,伴著山間流轉的光影、徐徐掠過的清風,愜意感直接拉滿。自然光落在礦山粗礫的頁岩岩壁上,折射出啞光質感,帶著晶亮的光澤,恍惚間,仿佛能感受到舊時礦工勞動的氣韻與身影經過我身邊,歲月的厚重感撲面而來。

轉瞬間秋風乍起,陣陣涼意裹挾著濃郁秋意,一場秋雨落下。我們躲進羊棚咖啡屋,品嚐著不滅窯火烘焙的香甜麵包,恰逢同行友人過生日,眾人圍坐齊唱生日祝歌。微涼的秋風裡充滿著暖暖的人情味。攝影小哥拍下我舉起羊棚咖啡杯的姿態,馬上出片,標題落款”羊棚咖啡一日代言人”,用這張照片畫下礦山之旅的句點。

然而,礦山只是旅程裡的起點。誰也沒想到這次采風之旅,我們根本就是和各種石頭的一場結緣之旅。先解鎖趣味科普課程,從各種化石到筆石,到進而瞭解金釘子是什麼? 接著實地探訪與4.6 億年奧陶紀岩層相見,看天然地層剖面、筆石化石露頭,以為地質學家才懂得的雀躍,在我們這群文學人士的眼中同樣蕩漾出不同層次的浪漫,在地質公園前合影,可不是紀念到此一遊,而是紀念和奧陶紀以來各種火山岩,砂礫岩,瘤狀灰岩相見,與亙古時光的一場對視。

遠古的化石,地質的火山岩,頁岩,經過時間的沖刷,風化,或者是進化,它又會以什麼形態與現代對話,以怎樣的形式存在於生活中? 當我們來到觀賞石博物館,一切就有了答案。不管是存在於林園中觀賞且有意境的石筍石,太湖石,到以天然石頭形成的滿漢全席,不得不說大自然是天生的藝術家。再看見遠觀像麒麟,近看如藏獒,又酷似蓄勢待發的幼虎的珠峰靈石,馬上也能理解讓它遠途4150公里路,也要在此展出的意義了

不過當我們走進礦物晶體展區 ,來自世界各地珍稀礦物標本:方解石、螢石、水晶、孔雀石、輝銻礦等,燦爛絢目,水晶礦石的磁場也互相較勁,釋放出能量呼喚屬於它的愛好者靠近。互相干擾的磁場能量讓我感到頭重腳輕,身體想飄起來,同時間又有一種蠻力壓著我的肩膀讓我往下沉。這種將要進入太虛神遊的晃惚時刻,我走進了鏡之屋,燈光,鏡面,和玻璃罩裡的寶石,迷離,夢幻,真實,也虛幻。我一眼望見了本我,真我與高我,三位一體,我們同時相見彼此,給對方一個微笑,笑問著這場石頭之旅結束了嗎?

當然未完待續。山野間樸素的石頭,歷經時光打磨,化作璀璨寶石,被珍藏、被珍視,進而成為人世間有價值的信物,也終有一款寶石能打動偏愛它的人。

看過萬千奇石,總忍不住思索,山石是否真的有靈?古人有頑石點頭的佳話,就連顛倒紅塵的賈寶玉,前世也不過是一塊通靈巨石。

所以,常山最寶貴的是這條時間之河,慢慢的流過,流下的不僅是我們可讀可見的詩詞,更多是由這些存在於自然地貌裡的石頭,由時間留下的信物。

好在,常山人懂得珍視這些看似不起眼,卻有研究價值的自然地貌,也賦予它更多的詩意與浪漫。在節奏飛快的當下,常山這份慢悠悠的浪漫,或許才是最彌足珍貴的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