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光野丫頭
那一年媽媽告訴我,原本下個學年才能上學的我,因為學區的生源不足,所以就提前上了小學,我這年尾的和隔壁兩個同年不同月的女孩,不用等上一學年,爸媽就把我從虎風新村接回了陸光五村,趕上這班列車。
然而在小學開學第一天,愛賴床的我稍微起晚了點,問我爸該怎麼去學校? 我爸要我趕緊沿著田埂抄近路,到主路上看見很多學生,跟著他們走,就能到學校了。於是,我背著書包,脖子掛上門鑰匙,衝出了家門。
我家門前一望無際的稻田,我踏上輕盈飛快的步伐在田埂上行走,平衡感可好著,絕不會一腳踏進水稻田裡,但一路奔走卻沒看見半個人影。不禁懷疑我爸的話,哪有其他要去上學的孩子?快要迷路這個念頭閃過腦中,於是急忙煞住腳步,調頭飛奔回家。
我爸剛推著腳踏車準備出門上班,正在鎖門的他,看見了我,驚訝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急問我怎麼跑回來? 我喘著氣回說:
「路上沒有小朋友呀!」
我爸把我抱上腳踏車,奔去村長伯伯家,把我放上村長伯伯的腳踏車,再飛奔去趕上班的交通車。開學的第一天,是村長伯伯載著我去了學校。直到現在,我仍記得這一天,我是最晚進校門找到班級的孩子,老師用怪異的眼神看著我,當時我的馬尾已經散成拖把,但我不介意她的眼光。因為那天放學前我就發誓我一定要學會如何從學校找到沿田埂回家的路。開學第一天到底學了什麼?我不記得了,我唯一記得的事是我學會了在田埂中找到學校到家的路線。
開學一週,我跟著鄰居的哥哥姐姐們走了另一條路去上學。這條路更好玩了,在稻田路的某一段轉彎,爬個小坡道就可以接上一段水泥道路,然後路邊有一片野花的草地,可以一邊欣賞風景,一邊往學校走去。
開學兩週後,我跟別班的同學去探險,發現了另一條回家的路。這條路回家的時間更長,但是更好玩。經過小樹林,有小溪流,可以在溪邊玩個水,在涼快的小樹林裡把腳晾乾了,再穿上鞋走回家。
開學三週後,我和學校對面的小麵店阿姨變成了好朋友,因為我去問她可以幫我把我的王子麵煮給我吃?阿姨跟我說她們家的麵都很好吃,如果吃不飽再幫我煮王子麵。

開學四週後,學校對面菜市場賣饅頭早餐的,還有賣麵包和幾家餐飲店的叔叔阿姨們都認識我了。因為我常常去跟布行的婆婆聊天,婆婆就常跟我說去哪家店該吃什麼?有一個假日的早晨,我媽騎著腳踏車帶我來學校對面的市場,我就跟在我媽身邊,邊逛市場邊跟各攤位的叔叔阿姨們打招呼。我媽問我他們怎麼都認識你?我只好跟我媽承認,每天放學我都會在菜市場裡玩,然後再選擇不同的道路一路玩回家,在我爸媽回家之前,開始趕作業。
「在市場裡玩什麼?」 我媽不解的問!
於是我開始跟她解說,布行婆婆的手藝有多好。麵包店哪種麵包最好吃。麵店阿姨最愛看的午間電視劇是什麼。水餃店爺爺都會送我一小碗酸辣湯。同學的爸爸就是賣豬肉的胖叔叔。然後那家賣春捲的阿姨是同學的姑姑。我一路帶著我媽去認識市場裡的朋友們後,回家的路上媽卻跟我說,以後不准老往市場裡跑,放學就得趕緊回家,也不准沿路瞎玩,回家先睡個午覺再寫作業。
我是個聽話的孩子,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媽媽不讓我去市場玩,但我還是乖乖的放了學就回家。少了市場探險的樂趣,我開始召集鄰居孩子們在村裡大探險。搭稻草屋作秘密基地,去竹林裡找有沒有竹筍可以挖,再不然就是一起玩躲貓貓,或是跳橡皮筋,闖五關,再不然就去找哪個鄰居家院子的水果樹,爬在牆上偷採桑葚什麼的。
小學一年級的我還不會騎單車,總是讓鄰居哥哥姐姐載著兜風,到了傍晚就跟他們一起去田裡烤地瓜,然後捧著熱騰騰的地瓜坐在田埂上吃,吃完了再幫鄰居家的阿姨去菜園摘菜,就可以準備回家吃晚餐了。
在我爸媽回家之前,我會乖乖的回到家開始寫作業。不過看到我的作業本,我媽了然於心,知道我今天又是野了一天。於是,漫長的作業時間就要開始了,那是我野了一天之後的代價,要把作業寫到我媽滿意為止,才能去洗澡睡覺。沒有一次我能戰勝我媽的威嚴,不敢撒野說我寫到肚子餓或是想睡了,或再也不想寫作業。我想一定是我把野都在白天撒完了,到了晚上立刻變身為小綿羊,最終還是能把作業寫好寫美,換得作業本上有甲上☆這種評語。媽媽滿意老師滿意,我才能繼續去撒野。
不過,野ㄚ頭在某個週末的早晨在家裡丟下了一個小炸彈,讓爸爸媽媽決定結束我的野ㄚ頭生活。這段故事,我們留到下一段來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