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吸管建構的藝想世界

我曾經看過一系列愛鳥人士拍攝的鳥類照片而忍不住流下眼淚。那些鳥兒都被人類丟棄的各種垃圾所傷。有被吸管刺穿嘴,也有金屬蓋卡進嘴裡。牠們無法正常進食喝水,最終只能讓生命枯竭走向死亡。

手搖茶飲,咖啡飲品全球盛行,製造出的垃圾數量也相當可觀。除此之外,廢棄的垃圾包括吸管及各種鐵鋁罐,被傾倒於海洋之中,造成垃圾囤積成浮島,污染海洋生態。這些因為現代人生活便利而製造出的垃圾,無形中破壞了永續的生態體系。

加拿大溫哥華全面禁用塑膠吸管,而臺灣也開始鼓勵民眾自備環保吸管。星巴克更宣佈自2020年起,全面停止供應塑膠吸管。我真心的覺得這是一件好事。算一算,這些因為生活便利而製造出的塑膠製品,外帶塑膠盒,衛生竹筷及吸管,最後變成無以計數的垃圾污染生態,而我們人類為了一時方便,成為了這一切的元兇。

我想,這些塑膠廢棄物,是可以用作藝術創作的素材,女兒成長的過程中,我常帶著她進行資源回收再改造利用。譬如鋁罐可以變成筆筒,紅酒木塞可以作成杯墊,吸管也可以做成一些小擺件,就連竹筷也可變成手作的材料之一。但是大部份的時候,人們總嫌麻煩,於是隨手一丟,鮮少思考資源再回收利用的可能性。

某個夜晚,新銳藝術家楊陸峰給我看了「你所看到的和真實存在的」 系列作品。我發現這次的作品竟然是以吸管為主要創作的素材,讓我剎那間提起了興趣。把廢棄物回收進行創作,這種化腐朽為神奇的命題,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回憶。

在金秋的陽光微風下,楊陸峰在我的小院兒跟我說起這次創作的發想起源,是來自於某日他看了一個視頻,是關於海洋生態保育工作者救助一隻海龜,從海龜鼻子裡鉗出一整根吸管的過程,血淋淋的海龜和吸管在他腦海裡久久不能忘卻,於是他就想自己能做點什麼呢?

他思考了這樣一個問題,關於我們所看見的真的就是迫切需求嗎? 而真的迫切需要被關注的,我們看見了嗎?那些供需的過於不及,造成的損害,不僅僅影響了地球上的生物,最終影響的是整個地球,而人類終究會自食惡果。

我常常在想,到底有多少人在思考著生命,物種,環境之間相關聯的問題。

我們生存的地球資源慢慢的在短缺枯竭當中,真正關心並體會到嚴重性的人有多少?也或者是說到底有多少人在思考著生命存在意義的本質問題?

這麼嚴肅的議題,鮮少有人把它當作生活話題,在生活中討論。或者是說也把它拿出來當作酒話閒聊,一來會讓氛圍凍結,一來又得擔心別人的評價。現在,去看一遍楊陸峰一路以來的創作歷程,不難發現他腦海和內心,常常發出的問號,以及想追尋答案的渴望,甚至探索根源的動機,正好給大家這麼一個機會透過藝術去打開嚴肅的話匣子。

燕幾系列的中國風燕幾圖以及紋路感,呈現出一種絲繡的效果。柔和的紋路創造出的人臉,卻給人一種距離感。那些人臉上的紋路象徵著細膩的思想與時間的刻痕,在時間的垂擺之下,展現不同的成長經歷與滄桑。

七巧水世界系列中,那些如絲繡般細膩紋路依舊存在,只是人臉換成了各種海洋及陸地生物,不同於燕幾系列,這次的用色更加鮮明大膽。從燕幾圖到七巧板,都是一個內化的隱喻。從人到海洋及陸地的生物,這次的系列他要討論的生物們如何奮力生存著。

源系列,楊陸峰進入了一種反叛期。他放棄了鮮明的色彩,在灰黑紅的組合下,以線條勾勒出人體各種不自然及扭曲的姿勢,這次他要探討的是人在各種矯情之下的存在到底具有什麼意義。

腦海群島系列,他終於把自己所有系列的作品及想法,貫徹成一體。那些看似變形蟲或微生物的生命形體,彷彿是我們大腦裡的思維活動。從另一個角度看,那也是各種生命體的象徵。這系列作品中結合了燕幾,七巧,源三個系列的代表元素,絲繡紋路,七巧幾何,線條,生物的特徵。腦海群島系列在看似歡樂的生命體躍動之下,卻是更嚴肅的探討生命物種存在的多樣性。

這一次,他要用吸管為材,創造一個新的藝術物種,為他內心的疑惑找到答案。

楊陸峰,在我眼中是個有些俏皮可愛的大男孩,說起話來表情特別豐富,逗弄小貓小狗的時候眼中滿滿的慈愛。但是遇上嚴肅的議題,他的想法不偏頗總是很中肯的切入要點,他不爭輸贏,只是要讓各種立場都有表達的機會,讓更多聲音被聽到,被接納。就像他的作品,他希望能夠呈現多樣性,也許是歡樂的,也許是俏皮的,也許鮮明的,也許是溫暖的。但是在他的心底,總有帶著溫柔的視角,觀看著萬物與世界。

這次他用吸管創造出各種情境與詩意,每幅作品都有很詩意的名字,每個畫面都很有現代詩的意境。開始理解這個藝術家以柔軟溫潤的心來關愛這個世界。

雖然每幅作品都相當的詩意,但我相信在他的內心是以一次嚴肅的態度進行此次的創作,希望透過此次的創作及展覽,能夠讓更多人重視環保議題,當然更起個示範,許多被視為垃圾的素材都可以透過藝術創作而重新定義存在價值。只要發揮巧思與手作功夫,說不一定就變成可愛的小擺件,還能為生活增添樂趣。

最後送大家一首詩,是集合這次展覽所有作品的名稱,請大家從詩裡去對照作品,就能看見楊陸峰呈現的溫柔視界,並跟著他一起去反思,在當下生活能為這個地球做些什麼?

沒有那束光就看不到菱形
於是轉身向山海走去
我依稀聽到那洶湧而來的潮水聲
逆轉命運的寂寥分歧
無序打破最後的菱形
空氣中有個聲音偷偷說你沒有用
又在深夜兩點半再次輾轉反側
我問如果回到過去怎麼做
我不能悲傷的坐在你的身邊
你的溝壑卻是我的崇山峻嶺
你比四環多一環
沖刷這早就在這裡的黃昏
紫色斜陽殺死最後的通道
海然海然
哪裡有彩虹告訴我
我們躺在白色的指紋上
我的名字叫黑
再沒有純白的靈魂
沒有信號
神啊救救我吧!